9月17日,凌晨5点,室外温度14摄氏度,边境小镇四子王旗的天色将明未明,天边透出淡淡青灰。
当“中国薯都”的核心区——四子王旗30多万亩土豆再次丰收,卫井路和文化路交汇处自发形成的这处劳务市场,也又一次迎来熙熙攘攘的务工人员。2022年,当地将其命名为四子王旗零工市场。橘黄色的路灯把整条劳务街照得通亮,一群一伙蹲着、站着等活儿的人、吆喝着招工的雇主、鸣笛拉客的出租车司机、街边守着热气腾腾早点摊子的师傅……上千人拥挤在窄小的街道上,一年中最热闹的二十几天,人群的喧腾焐热了清冷的凌晨。

来自四川的小楼(左二)等务工者等待雇主来接。
很多南方来的务工人员,难以适应刚入秋就十余度的气温。9月15日凌晨,四子王旗志愿者协会的志愿者们走进零工市场,为早起的务工者发放了一万余件新旧衣物,帮这些起早贪黑、为当地民生默默付出的劳动者们抵御寒冷。这已是他们第二年送温暖了。
记者随着人流、车流汇入这条拥堵的街上,街边五六个人蹲在灯下等雇主来接,一张张脸几乎一个色号——全被日头晒得黑红黑红,头巾裹到只露眼睛,或者宽檐帽加脖套,全是相似的防晒装扮。四川来的小楼,今年28岁,这是第三年来这里捡土豆,3点半左右就和工友们等在这里了,“每年来这里干二十几天,一天大约能挣400元钱,在老家很难找活儿。除去租房子一个月300块钱,吃饭每天10来块,还能挣7000多回去。”再有十几天他就回四川老家了,明年丰收季再来。
这些操着不同口音的务工者中,还有来自甘肃、山西、黑龙江、辽宁等地的人,他们和小楼一样,从天南海北聚到这片土豆地里,为了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。
一季丰收,牵动着一群人的生计。
开出租车的韩福根师傅也早早出来拉人了,“4点就开始堵车了,这半个月就是每天早上送工人去地里,晚上6点多可能再去接一趟,每天能比平时多挣一二百块钱。”
拥堵的车流中,四子王旗交管大队三位民警4点半就已到岗,6点半又转去正常执勤岗位,此间他们引导车辆路边停靠、即停即走,把务工人员劝到安全的路边,同时监管出租车超载。2023年起的每年8月15日到10月15日前后,他们都坚持早起,“为了保障大家的安全,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。”四子王旗交警大队副队长郎鹏说。
务工者的涌入,也带旺了街边的小生意。街边的手工馒头店,“三点半就起来忙活了,四五点是全天最忙的时候,这二十几天,每天比平时多卖2袋面。”说话同时,又有一个工人买走了3个馒头,一个7毛钱。隔壁五金店的生意也比往常好,带挂钩的腰带、防滑手套、成捆的打包袋,都是收土豆必备的畅销品。

选购腰带的务工人员。
6点多,天已快亮,人群几乎散去,只剩零星几个人站在路边碰运气,等来得晚的雇主招工。早点摊开始收拾,人群的喧闹声、载满工人的出租车越来越远,整条劳务街的喧腾像潮汐一样退去。
随着太阳升起,劳务市场里的太阳能路灯一盏盏熄灭。这些灯是为了保障劳务用工2024年逐渐完善安装的。“装了灯亮堂了,工人站在路边等活就安全多了。”四子王旗就业局工作人员白斯古楞说。为了给劳务人员提供便利,就业局还提供了休息大厅和停车场地,全天供应热水、提供打印复印服务、就业推荐培训、法律援助等各类免费服务。
小楼一行人去了更远的东八号乡。而记者乘车颠簸了半个多小时,抵达距乌兰花镇较近的土豆地。机械车起完的一垄垄土豆,圆滚滚地散落土里,捡土豆的工人麻利地重复着做了百千遍的动作:弯腰捡土豆、向前移动、装袋、摆好、再弯腰……只一会,他们帽子上、衣袖、裤腿都已灰蒙蒙的。
中午十二点多,土豆地里暖烘烘的,装满土豆的袋子在田垄里码成一排排,等着收购的人来装车。捡土豆工人周刚盘腿就地坐下,用早晨带的热水泡方便面,就着裹挟着面粉似的浮土的风吃下,短短十几分钟,储备着下午干活的底气。

土豆丰收了。
另一边,捡好的土豆,装在60斤容量的袋子里,来自黑龙江的王才,54岁了,身体硬朗,弯腰将一袋土豆抓着袋子的两头提起、上举、往车上一扔,工友接过码好。就这样装满一车后,到指定地点他们再卸下来。不到一个月时间,挣一万多,“虽然都是辛苦钱,但留在老家,挣得不如这里多。”他边干活边说。
收购价按土豆的个头、颜色、品相等从4毛到7毛不等,个头大的上了家家户户的餐桌,小的上了淀粉加工厂的流水线,区分它们的,是一双双沾满泥土的手。
丰收节是热闹的,对他们来说,也是每天凌晨3点半的等待、收土豆时的弯腰,换来一家人这一年的踏实。
当四子王旗最后一袋土豆装上车后,这些外来务工者又该收拾行囊,辗转他处,为生活继续打拼了。
作者单位:实践全媒体记者
责任编辑:包小婷 冯济东 延涵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