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81岁了,我还是喜欢往麦地里跑。蹲下来,一穗一穗揉开,数麦粒、看颜色、用牙咬断——一辈子,就为这一粒好麦种。
我叫李宏吉,陕西省渭南市临渭区阳郭镇人。我们这辈人挨过饿,知道吃不上饭的滋味。阳郭镇地处旱塬,风调雨顺的年景还好说,要是碰上大旱年,一亩地打不出多少粮。那时候村民常念叨,啥时能种上高产、抗旱的麦子。
1961年我初中毕业,恰逢村里筹建农技试验站点,组建农作物高产试验小组,我踊跃报名,此后一头扎进棉花、红薯增产试验里。1971年,我被原贠曲公社选为农技员,有幸参加系统专业培训,学到了小麦育种的实操方法。
培训回来后,我和同事在公社田里搞提纯复壮,建起“千穗穗行圃”。从成千上万个麦穗里挑单穗,脱粒、编号、播种、观察、淘汰、再播种……就这么一颗一颗地抠,我们育出了“7301”。它早熟、高产、抗旱,乡亲们种上后都竖起大拇指。那会儿我明白了,跟麦子较劲,才能让大家吃饱饭。
从此,侍弄麦子成了我的乐趣。到了20世纪80年代,土地承包到户后,我在自家地里圈出一亩当试验田。没有设备,就靠手摸眼看;没有经费,就从工资里抠;遇到技术难题,就翻书琢磨或请教专家。

李宏吉仔细观察麦穗(资料图)王小敏 摄
小麦育种周期漫长、极度枯燥。从选株、播种、观察性状到逐年筛选留存,我付出了不少心血,却一直未见实质成果。家人埋怨我钻牛角尖,村里也有人说风凉话。我只当没听见。1991年,我被调到站南街道办工作,主要负责撰写行政材料。但下了班,我还是往麦地里钻。因为我知道,好种子不是急出来的,是熬出来的。
经过多年积累,1998年我开始创新育种方式,尝试远缘杂交,用“绵阳36”变异小黑麦作母本,普通小麦“陕1376”作父本,在土壤条件不同的两处地里种植。次年,人工杂交14穗,子一代收获种子约3斤。
后来,在选育过程中,我有意运用逆向思维的培育方式,保留性状变异突出的单株,想看一看在反常的变异里,能培育出什么样的种子。那些年,我把这些变异材料一代一代种下去,总想着能有意外收获。
直到2006年夏日的一天,我在地里查看麦情,一株罕见的DH雄性不育材料进入视野,给它取名“孤雌一系”。后来,我把“孤雌一系”的优秀株系与其他品种杂交组配,其中用“DH-2”跟“豫麦49-198”杂交而成的“西麦158”表现出众——矮秆、高抗、品质优。2018年,“西麦158”通过了陕西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。目前,这个品种已经在多省推广种植。
除“西麦158”顺利通过审定外,我选育的其他几个品系也进行过省区域试验,但最终都没有通过审定。有人说我太犟,也有人劝我走常规育种路子,但我觉得,凡事要勇于创新,而实现颠覆式创新则需要勇气、决心和长期投入。
儿女们看我年纪大了还这么折腾,心疼我,劝我歇一歇,享享清福。我说,这辈子总想干点事,出点成果,有成就感。
来源:渭南市融媒体中心
责任编辑:周佳 吴玉倩 杨瑾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