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分，既是二十四节气之一，也是第九个中国农民丰收节。

在靠天吃饭的古代，应该怎么看天，方能争取丰收？

在漫长的农耕社会历史中，华夏先民不断仰观天象、俯察物候，用以指导农业生产，又以年岁丰歉校正经验规律，完成了“观天—察候—务农—验时”的实践闭环。

物候，草木鸟兽写下的农事指南

北魏贾思勰的《齐民要术》提到“顺天时，量地利，则用力少而成功多”。意思就是顺应适宜的农时，估量土地优势来安排种植，就能用较少的力气获得更多的收成。其强调的就是农业生产要尊重自然规律。

先民是怎么发现规律的呢？其中之一便是物候。

在没有温度计、没有雨量筒的古代，先民无法直接获取气温、降水等气象数据，便把目光投向身边的草木鸟兽，用万物的荣枯迁徙，记录季节与气候的更迭，这便是物候。

《齐民要术》中有许多用物候来指导农时的表述，比如《种谷第三》中记录了种谷的三个时间：

二月上旬，及麻菩、杨生种者，为上时；三月上旬，及清明节，桃始花，为中时；四月上旬，及枣叶生，桑花落，为下时。

意思是二月上旬雄麻散粉、杨树出叶时下种最好；三月上旬清明前后桃花初开为中；四月上旬枣树展叶、桑花落时最晚。

展现的古代农业生产的耕织图

书中还引用了当时的农谚，同样通过描述物候变化指导生产。比如《齐民要术·卷二·种麻第八》中写“麦黄种麻，麻黄种麦”，意思是夏天小麦发黄时就可以种麻了，秋季麻成熟以后就可以考虑种冬小麦了。

物候是气候最直观的“自然显示器”。先民观察到发芽、开花、燕来、叶落等现象，就知道当地光、热、水条件发生了变化。在反复的试验中，逐渐积累成经验，用以指导耕地播种、收割、储藏等，确保庄稼丰收。

但物候也有局限。同一种花开，南方来得早、北方来得晚，山地和平原也不一样，只靠看花草，很难形成全国通用的时间标准。于是古人进一步观察日月星辰，总结出二十四节气。

二十四节气，全国通用的农事时间表

二十四节气，既是古人观测太阳运行总结出来的时间体系，也是指导古人农业生产的时间表。先确定冬至、夏至，再分出春分、秋分，补上立春、立夏、立秋、立冬，划分出八大关键节点，一步步细化成完整的节气，再配上各类物候描述，到秦汉时期基本成型，编入历法，供全国参照使用。

二十四节气量的不是某一地的花开花落，而是太阳的周年运行。同一个节气，各地的冷暖早晚不同，农活的先后却大致可以参照。

《逸周书·时训解》完整记载了二十四节气和七十二候的对应关系，给一年四季划定气候节点，什么时候回暖，什么时候多雨，什么时候会下霜，都有参照。

拿秋分举例。“秋分三候：一候雷始收声，二候蛰虫坯户，三候水始涸”。雷声变少、虫子钻回土里封洞口、河湖水位下降，代表夏季已经过去，秋天真正到来。

秋分三候

放到农业生产上就意味着，雨水逐步减少，要做好田间管理，抓紧抢收秋收作物，防止后期霜冻伤害庄稼。

我国地处典型的季风气候区，春天升温、夏天多雨、秋天转凉、冬天寒冷。二十四节气，本质就是把这套气候规律提炼出来，既是时间刻度，也是农事日程。

看风云知晴雨，守住收成

节气给出的是年度平均气候规律，要想粮食丰收，还要面对瞬息万变的短期风雨。

《尚书·洪范》把“雨、旸、燠、寒、风”列为五种“庶征”，即五种天气征兆。降雨、晴天、温热、寒冷、大风，这五样条件配合均衡，庄稼才能长得好；缺了哪一样，或者过多过少，都会影响收成。用今天的话说，风调雨顺才有好年景。

先民还通过观云识天来预判灾害性天气。

谚语就是一种朴素的天气预报。“鱼鳞天，无雨风也颠”，种地时看见鱼鳞状的云，就要提前加固庄稼，防备大风；“云往西，披蓑衣”，看到云层向西移动，预示要下雨，得赶紧把晒在场上的粮食收回家。老百姓用它们防灾避险，最大限度保住田间劳动成果。

从来多古意，可以赋新诗。今天，我们有了气象卫星、数值预报、农业气象观测站和霜冻预警，工具换了，精度高了，但“顺天时，量地利”的道理没有变：只有敬畏自然时序，方能守护岁岁仓廪充盈，烟火生生不息。（作者系中国气象学会科学普及与传播工作委员会委员、国家气候中心办公室副主任）

责任编辑：骆静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