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——黎族“啦奥门”山兰稻祈福仪式感恩土地

放眼看去，白沙黎族自治县元门乡山脚下的稻田绿油油的一片，再过3个月，这片稻田将由绿转黄迎来丰收。届时，古老的“啦奥门”丰收庆典将如约而至。

白沙青松乡种植的山兰稻。记者 邱洪高 摄

“啦奥门”，在黎语中是“庆丰收、吃新米”的意思。每年山兰稻收割时节，十里八乡的乡民们便会聚集在一起，主家设下长桌宴，备上好酒好菜，以吃新米的方式，热情款待大家，共同分享丰收的喜悦与感激之情。

资料图：市民在白沙稻作文化公园参加山兰收割仪式。白沙融媒体中心供图

祭祀桌上，山兰酒、山兰糯米饼等食物整齐摆放。村里年长的老人“奥雅”带领黎族同胞一起祭拜山神，用古老的黎语祈求来年平安健康、风调雨顺、颗粒满仓。

白沙文化馆主任张铭瑄介绍，“啦奥门”是数千年来黎族山兰稻作文化系统中最隆重的仪式。山兰稻，这个被称为“海南山珍”的古老稻种，已经在海南中部山区生长了数千年。黎族先民在“刀耕火种”的年代，发明了这种独特的山地旱稻种植方式——不灌溉、不施肥，完全依靠天然降水，在陡峭的山坡上开荒种植。

“砍山栏”看似粗放，实则蕴含着深刻的生态智慧。黎族先民在长期实践中总结出一套与山林共生的法则：选一处坡度适中的山坡，在雨季来临前砍伐草木，晒干后焚烧，草木灰成为天然肥料；随后用尖木棍打洞，每洞播种数粒，覆土即可。这种生产方式，需要对山林、土壤、气候有精准的把握。

“啦奥门”不仅是丰收的庆祝，更是黎族山兰文化的集中体现。从开山祈福仪式，到开山舞、大耕种、喊山调、守山人等表演，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幅黎族百姓农耕劳作的美好画面。节庆、习俗、音乐、舞蹈、建筑、传说、歌谣、饮食……这些由山兰稻作文化衍生出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，共同构成了海南黎族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完整图景。

在白沙黎族自治县，山兰稻的种植面积逐年扩大，品种保护与产业发展齐头并进。当地农民告诉记者，山兰米酿制的“山兰酒”已经走出大山，成为海南特色农产品中的一张名片。古老的农耕技艺，正在现代社会中焕发新的生机。

海——渔猎、晒盐、海水养殖彰显“耕海”技艺

海南的农耕文化，不仅有山间的稻花飘香，更有海上的风帆点点。环岛沿海的先民“靠海吃海”，发展出独特的“耕海”生产方式——“耕海”二字，将海洋视为另一片“良田”，在惊涛骇浪中求生存，在潮起潮落间谋发展。

临高新盈中心渔港。海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元才 摄

临高县新盈港，千百年来一直是渔民出海的重要基地。每年开渔时节，这里都会举行隆重的祭海仪式。渔民们抬着猪头、水果等祭品，焚香拜祭妈祖和龙王，祈求出海平安、鱼虾满舱。这种对海洋的敬畏与感恩，与黎族同胞感恩山神一样，都是农耕文化中“敬天惜物”理念的体现。

“更路簿”是海南渔民耕海智慧的结晶。这本看似普通的手抄本，实际上是中国古代渔民远航的“导航仪”。书中详细记录了南海诸岛的航线、水深、礁石位置、洋流规律等信息。“更”是古时航海的里程单位，“路”即航线方向。一本“更路簿”往往凝聚了数代船长的航海经验，是珍贵的海洋文献。

在三亚市博物馆，保存完好的清代“更路簿”向人们诉说着海南渔民早在数百年前就在南海耕海牧渔的历史。古老的手工渔船模型、多样的传统渔具，直观展现了“耕海”技艺的精湛。

儋州市的千年古盐田，是另一部耕海史诗。这片位于洋浦半岛的盐田，至今已有1200多年历史。盐田由无数块火山石铺成，涨潮时海水漫过石面，退潮后阳光蒸发水分，盐晶便在石面上析出。这种“日晒制盐”的传统技艺，至今仍在沿用。火山石不仅能导热，还能过滤杂质，做出的盐纯净甘甜——这种看似简单的制盐方式，蕴含着对地理、气候、材料的深刻理解。

儋州峨蔓古盐田。南海网、新海南客户端拍客专栏摄影师 王聘钊 摄

陵水疍家文化，是海南耕海文化的生动体现。疍家人被称为“水上吉普赛人”，他们世代以船为家，以渔为生。疍家渔民发展出了与陆地完全不同的技艺：用木薯粉制作渔网浮子，用贝壳磨制钓钩，用砗磲制作船灯。这些看似简陋的工具，却能在复杂多变的海洋环境中发挥巨大作用。

山海相依：农耕文化中的生态智慧

“海南岛独特的农耕文化，是一部人与热带海岛环境相融相生的历史。”海南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任明迅说，它兼具热带农业与海洋文化的双重特性，在漫长的岁月中，形成了鲜明的地域和民族色彩。

海南农耕文明的基石是“山海相依”。中部山区，世代居住于此的黎族、苗族先民，发展出适应热带山地的稻作文明，如独特的“山栏稻”山地旱作和合亩制生产互助方式。从丘陵到沿海台地，先民们巧妙利用火山岩，开辟出石垣梯田，并发展出橡胶、槟榔、椰子等热带经济作物，构成了独具特色的热带农业景观。

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，海南人民创造了丰富的物质与非物质遗产。从用于加工的椰雕、藤编器具，到黎族绚丽的织锦图案，其纹样源于稻田、渔网，是农耕记忆的艺术升华。以“军坡节”等为代表的民俗节庆，也深深植根于农时和农事祭祀。

任明迅谈道，海南农耕文化的精髓，在于“适应”二字。无论是黎族先民在山间滴水耕种山兰稻，还是沿海渔民在海上耕海牧渔，都不是征服自然，而是与自然和谐共生。这种“天人合一”的生态智慧，在生态危机日益严峻的今天，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。山海相依，天人合一——海南农耕文化的永恒主题，在丰收的歌声中世代传唱。

责任编辑：赵子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