猪舍的气味先于黎明醒来。一个身影推着饲料车，从暗处走向暗处。

然后是田。三百四十亩，像摊开的掌纹。三分之一休养，三分之一绿肥，三分之一交给稻种——土地也需要呼吸，轮茬的节奏替他说着古老的话。

不在田头，就在猪棚。

猪粪经过发酵，淌进稻田。猪在圈里长，稻在风里绿。两件事，一个人，两头都不耽误。

农忙时，他跨上收割机，稻穗一排排伏下去，像大地翻了个身。机直播技术让种子直接落进泥土，亩产六百二十五公斤——比全区高出五十五公斤，多出来的，是科技替土地省下的力气。

“当农民，很体面。”

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，带着泥土的温度。从城里的工位回到父亲的田，他花了十年才明白：体面就在一个人肯弯下腰，把收成种成别人的饭碗。

2019年10月1日，他站在“希望田野”彩车上，从天安门前驶过。全国十佳农民代表。麦穗在脚下起伏，他把鲜花挥成一把火。

那一刻他想起的，还是上海松江区腰泾村的田。

回来以后，他把自己的名字写进米袋，把劳模工作室安在田边。家庭农场长出了2.0的翅膀——智慧农业、品牌联合体、冷链仓储，一粒米从泥里走到城市餐桌。

春风种稻，也种自己。

一个人从城里回来，把根扎进土里。稻子一年一年地黄，他一年一年地熟。熟到低头的时候，才知道脚下这片土地，能长出多少人的饭碗。

责任编辑：韦静 张红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