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食用的凸顶红黄鹅膏。

每年夏秋季节，正是采蘑菇和吃蘑菇的好时候。可每年的蘑菇季，因吃蘑菇中毒进急诊的新闻屡见不鲜。9月19日，新华社发文提醒，“坚持不采、不买、不食野生蘑菇”。

在不少人的认知里，凡是鲜艳的蘑菇都是有毒的，而素色的蘑菇往往更安全。

其实，这两个论断都不可靠。

鲜艳的蘑菇不一定有毒

凡是鲜艳的蘑菇都是有毒的，这是对所有鲜艳蘑菇所下的论断。对于这样的论断，只要找到一个反例，就会被推翻。例如，凸顶红黄鹅膏，漂亮得简直像童话世界里的蘑菇，但它是可食用的安全蘑菇。

另一边，素色的蘑菇也不一定是无毒的，例如，亚稀褶黑菇看起来是安全美味的样子，实际上却是剧毒。

素色的蘑菇并非更安全

也许有人会说，有个别反例很正常，但从概率上看，还是鲜艳蘑菇有毒的概率高，素色蘑菇往往更安全。然而，答案仍旧是否定的。

浙江省市场监督管理局2023年发布的消费警示中提到：“研究人员对8000余个野生蘑菇样本研究发现，其中近70%的米色蘑菇具有一定毒性，所占比例最高；样本中素色蘑菇（棕色、米色、白色、灰色等）与鲜艳蘑菇（粉色、黄色、红色等）中有毒品种所占的比例大致相同。”

我们是如何对论断进行反驳的

以上对“凡是鲜艳的蘑菇都是有毒的”和“素色的蘑菇往往更安全”这两个论断作出了反驳。如果拿出逻辑放大镜观察，会发现这两个论断的形式不大一样，其反驳方式也有所差异。

凡是鲜艳的蘑菇都是有毒的，这一表达具有“所有S是P”的形式，这种形式的句子在逻辑学领域被称为全称句。对全称句进行反驳，只要找到一个反例即可（有一个S不是P）。

素色的蘑菇往往更安全，使用“往往”和“更”加以限制，这句话变成了比全称句更弱的表达。“往往”意味着并不要求所有素色蘑菇都是无毒的，但仍旧需要有较高的概率无毒（至少大于50%）；“更”则暗含了和鲜艳蘑菇的比较：素色蘑菇中无毒的占比要比鲜艳蘑菇中无毒的占比高，才能说“更安全”。要判断这类语句的真假，不能只找到一个反例即可，需要基于更多样本的统计和比较。根据前文数据：“70%的米色蘑菇有毒”“素色蘑菇和鲜艳蘑菇中有毒品种所占比例大致相同”恰恰对“往往”和“更”分别作出了有力的反驳。

鲜艳的蘑菇为什么会被认为有毒

尽管有实例和数据在手，也已经有不少科普文章强调不能以颜色辨别蘑菇的毒性，但为什么“凡是鲜艳的蘑菇都有毒”这样的论断仍旧深入人心？其中可能涉及一些逻辑谬误。

首先是对典型案例的过度概括。毒蘑菇里有个大明星——毒蝇鹅膏，是童话、动画和游戏中常出现的毒蘑菇。通过文学影视作品的广泛传播，这种鲜艳的蘑菇有毒深入人心。但从一种鲜艳的蘑菇有毒，推导出所有鲜艳的蘑菇有毒，这就犯了以偏概全、过度概括的错误。

其次还可能隐藏着不当类比。自然界中，许多有毒或不适口的动物（如箭毒蛙、某些毛虫）会进化出鲜艳醒目的颜色，这是一种向潜在捕食者明确宣告“我有毒，别吃我”的信号。而以毒蝇鹅膏这一鲜艳的毒蘑菇为牵引，人们也会把动物界的警戒色规律，泛化类比到所有色彩鲜艳的蘑菇上。

最后是诉诸公众。在没有现代科学知识的情况下，童谣“红伞伞，白杆杆，吃完一起躺板板”作为一种简单易记的“生存法则”，在民间代代相传。人们会倾向于认为，一代代传下来的常识总没错，这就是一种诉诸公众的思维方式。不仅如此，人们通常还会把童谣中的描述当作全称句来理解，这种诉诸公众+过度概括的叠加，有时恰恰会成为妨碍突破传统认知的壁垒。

（作者系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教授）

责任编辑：毛梦囡 吴桐